有多喜歡他啊。
這樣的問題有好多人問過了,揣測過了。有時候容漓落單了,在哪個角落貓著時,她自己也會想。
是喜歡嗎?
“騎馬,練武,摘花,沒事溜溜人,有事打打架……”容漓開始掰手指頭:“我喜歡挺多東西的其實?!?br/>
比如西偏院外那盞紅燈籠,比如她至今隨身攜帶的糖包,再比如有茶寮分享的白米糕,永遠少了一半糖的特制點心,只有他能沏出來的寡淡如水卻叫她欲罷不能的茶……
每多一件記掛的東西,就要分出去一點點的喜歡。
這里一點,那里一點,再一點點。
嗯,自己原來挺花心的。
容漓自己都笑了。
容留白表情略怪異的看了容漓一眼,你是認真的嗎妹妹?!
容漓晃了晃水杯,她還在笑,但表情很認真。
容留白都不知道說什么了。干脆就什么都不說,靜下心煮茶。
容漓喝了口溫水,看容留白專心點茶。容漓喝不明白茶,香卻還是聞得見的:“你這茶還有嗎?”
容留白手一抖,危機感頓生,茶水漏在了杯外都不記得心疼了:“你要干嘛?”
容漓勾勾手,恬不知恥:“來一罐唄!”
容留白:“……大路朝邊好吧!”她自己都還沒有一罐呢!
容漓最后是被容留白攆出月棲宮的,帶著從落英庭搜刮來的唯一半罐六安瓜片。
容漓手里拋著茶罐玩,一邊吐槽容留白:“真小氣?!?br/>
這樣還能忍?
端莊高雅了十八年的容宮主氣沉丹田:“滾!”
容漓麻溜滾了。
鳳凰花花開不敗,猶如前人的遺志永存于心。
容留白長裙逶迤,面容端靜,她目送容漓遠去,直到消失在落花長橋的盡頭。
九重大陣無聲啟動,默默抹平了她留下的痕跡。
涂涂鳳凰林,巍巍鳳凰峰。
這百年的宮邸再次沉入凡世喧囂的對立面,靜看紅塵跌宕,風(fēng)云詭譎。
天長老靜候于長橋這頭,等容留白回頭。
“少宮主天性張揚,愛惹是非,孤身前去南楚……”
“怎么,你還怕她鎮(zhèn)不住場子不成?”容留白笑著說。
天長老:“不……”我是怕南楚鎮(zhèn)不住這匹脫韁的野馬!
“天長老對漓漓如此有信心,本宮深感欣慰?!?br/>
天長老:“……”我并沒有!
“兩族聯(lián)姻乃是大事,南楚攜誠意而來,月棲宮也不該失禮于人?!碧扉L老說:“少宮主前去南楚商討聯(lián)姻分量雖重,但僅她一人,還是不妥?!?br/>
還是多跟點人去吧,至少還能警醒著點南楚的王孫貴族們,惹誰都好,別惹這位祖宗。
一想到那場面,天長老簡直愁白了頭。
不知道到時候是南楚的人慘點,還是勸架這邊的人慘點。
容留白秉著友好合作的心理,還是點頭同意了天長老的想法:“那你就找?guī)讉€抗揍點的帶去拉架吧。”
“……”天長老心里苦啊。
……
南楚,御書房。
蒼溟謙比蒼溟夜先一步到:“溟夜,快過來?!?br/>
蒼溟夜留意了一下御書房里的人,除了因腿傷臥床的榮王,他父王、左右相、禮部、鴻臚寺等幾位都到了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蒼溟夜走過去,先給太子見了禮,這才一一問候在場的幾位大人。
他與平王視線相觸,眼帶詢問,但對方所知不多,并不能為他解答。
還是蒼溟謙有經(jīng)驗,低聲與他分享:“太子殿下的好事近了?!?br/>
“咳!”太子離他們近,聽了一耳朵。
蒼溟謙一點被抓包的尷尬都沒有,搖著紙扇一派風(fēng)雅。
男人眼中的好事無非就是金榜題名、升官發(fā)財、喜得良緣、早生貴子這么幾件。
莫不是月棲宮……
蒼溟夜驚訝地一眼拂過太子的袍袖,還沒看清太子的表情就已經(jīng)收了回來。
太子何其敏銳,怎么會感覺不到蒼溟夜探究的視線。
他在心里扶了一下額,不知該感嘆蒼溟謙的消息靈通好,還是好笑蒼溟夜何時也變得如此八卦了。
“人都到齊了。那朕也不拐彎抹角了?!被实蹚暮蟮钸^來,和藹的看了蒼溟夜一眼,抬手免了眾人的禮:“年前朕便起意為太子求娶月棲宮主為太子妃,今日月棲宮回了消息,朕召眾卿來,就是想聽聽眾卿的意見。”
皇帝將手中的折子遞給身邊的小祿子,祿公公恭敬接過,先給太子看了,太子再轉(zhuǎn)給其他人看。
折中內(nèi)容很簡單,寥寥數(shù)語道明月棲宮有意與南楚結(jié)秦晉之好,但婚姻大事不可兒戲,今派使者前往南楚共商大事,一切決議以少宮主意愿為主。
沒有很明確的答復(fù),但從某個方面講,的確是太子的好事將近了。
但眾臣卻不知該不該向太子道喜,一時躊躇不定。
平王濃眉一蹙,甚為不解:“月棲宮還有個少宮主?”
平王都不知道,左右相等人更不可能知道了。
“有的,平王叔。”蒼溟謙在一旁出聲。他去過月棲宮,對月棲宮的了解比他們都多:“月棲宮每任宮主上位,少宮主亦會在同齡姑娘中進行一次改選,與宮主姐妹相稱,地位僅次于宮主。”
平王看向蒼溟夜,向他詢問真假。
“略有耳聞?!鄙n溟夜說:“據(jù)說是歷代少宮主行事低調(diào),行蹤神秘,就連姓名都少為人知。”
“可我們南楚求娶的可是月棲宮主,他們派了個少宮主來,又是怎么個說法?”禮部尚書覺得月棲宮此舉就是在敷衍南楚,有失禮數(shù)。
右相覺得情有可原:“她不來南楚于我們而言非是壞事。”畢竟是一宮之主,豈有輕離宮邸的道理。若她在南楚出了事,南楚也說不清楚。
平王覺得右相所言有理:“紀(jì)大人,兩國相交,亦是使臣來往居多,月棲宮又是江湖組織,不懂規(guī)矩,你就多擔(dān)待些吧。”
紀(jì)大人冷哼,不敢明目張膽與平王嗆聲。
你也知道是江湖組織啊,你也知道他們不懂規(guī)矩啊,這樣草莽幫子出來的姑娘,哪里配當(dāng)他們南楚的太子妃!
皇帝看著底下的大臣們你來我往,深邃的老眼中看不出更多的打算。他看向太子:“太子覺得呢?”
太子將文書再看了一遍,這才歸還給祿公公,“兒臣細想月棲宮用詞,似乎有讓少宮主進京選親之意?!?br/>
眾臣一怔,蒼溟夜與蒼溟謙更是面面相覷,紛紛回想方才折上用詞。
好像,是這么回事……
皇帝面上露笑,似乎對月棲宮這種反客為主的行為半點都不著惱,說:“月棲宮確實有此意。聽說這位少宮主還是個極有個性之人,屆時還要請眾卿多多擔(dān)待了。”
眾臣拱手俯首:“臣等不敢。”
……
信陽府。
隱銳將最新得來的消息傳進錦和堂:“易然來的消息,容姑娘明日啟程回京城了。”
隱銳抓了抓頭發(fā):“今兒不是才初四嗎?”明天也才初五啊。
“京城的元宵熱鬧?!鄙剃戯嬃丝诓瑁骸吧洗谓心闳|市坊的燈籠鋪定做花燈,可是定了?”
隱銳后知后覺,原來那些花燈是給容姑娘的啊,難怪要求都精細到挑花燈的握手都要封上細綢以免扎手了。
“都定好了,店家說十三前能送到?!?br/>
“嗯?!?br/>
隱銳還沒有走,商陸輕瞥他一眼:“怎么?”
“是這樣的爺。”說完容漓的事,隱銳面色微微凝重:“宮里有消息傳,月棲宮少宮主即將進京選親?!?br/>
商陸端茶的手猛地一頓,茶水灑了出來,濺了幾滴在袍袖。
隱銳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,繼續(xù)著自己的凝重表情:“您說月棲宮這是想做什么呢?放棄太子另有所好?還是欲擒故縱?”
商陸喝了口茶穩(wěn)了穩(wěn),他說:“別瞎打聽?!?br/>
隱銳:“???”他怎么就瞎打聽了?
“容姑娘要回京了,慕兄長肯定會跟著一起來。你去喊管家多收拾幾間客院出來,好接待貴客?!鄙剃懶煨旆愿乐?br/>
果然還是容姑娘的事情最重要,隱銳一聽就顧不得糾結(jié)月棲宮的事了:“是,我這就去?!?br/>
隱銳行事也是越來越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了,說走就走,一溜煙沒影了。
商陸靜坐在原處,天上浮云都不知道飄過去幾朵,晚霞悄悄漫上天際,鋪開半壁江山的濃墨重彩。
天青色的衣袍上落滿了霞光饋贈的禮物,商陸迎著這溫柔的紅光品茗,在心里細數(shù)容漓回京的路途有多長,會經(jīng)過哪些地方,要多久才能到京城,趕不趕得及元宵那天……
剛思及此,他又自己笑開了。
容漓那么沒耐心的一人,肯定等不了慕衍他們慢吞吞的走,她會趕在元宵前到的。
白鴿身披霞光而來,隱殤說張躍商隊疑似帶他們的貨入了鬼池林,月棲宮還沒有明確回復(fù);信陽舊部有人跟烏漕幫搭上了;隱約在許州查到了寧淮青的蹤跡,他準(zhǔn)備去許州一趟。
商陸的視線停留在信陽舊部四字上,好看的眉輕蹙,微擰成平緩川字。
信陽舊部……
寒風(fēng)料峭捎來他的嘆喟:“慕枳城也要進京了吧。”
暌違十三年,終于還是回來了。
此一行,也不知是福還是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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