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???少年人干什么都喜歡比著，說去石場就要一起去……頭天七、八個楊家村的少年一起去問工錢，盡管大人們已經(jīng)告訴了他們，他們還要冒充精明，非要一起去問，而說要去，下午時(shí)結(jié)隊(duì)出發(fā)，一路談天說地十幾里，晚上回來，當(dāng)成很大事兒，在場面子上的干地方點(diǎn)堆火，聚一起商量。與燕兒年齡大小相當(dāng)?shù)墓媚飩冊诹硪唤浅杼唠ψ樱^家家，那邊，少男們前所未有地正經(jīng)。
　　
　　????李虎今天才知道，在靖康，民力有多么廉價(jià)，在管飯的基礎(chǔ)上，爬懸崖打楔子采石頭的工，完成采石數(shù)量一天六文，搬運(yùn)抬石的小工才兩文半，到了石匠級別，才稍好一些，大匠五十文，靠接活計(jì)件，或者買了石料，要用器物或石料的雇主一方發(fā)錢，而那些小匠則多數(shù)是跟師的學(xué)徒，根本不發(fā)錢。
　　
　　????因?yàn)槎际橇]長滿的后生，石頭場的場主——一個姓張的財(cái)主，只給到兩文，還是軟磨硬泡出來的。
　　
　　????這么算下來，一天兩文錢，一個月六十文，一年七百二十文，還不到一吊錢，一年半下來，才折算到一兩銀子，李虎計(jì)劃買十畝地，想買一畝地，需要幾十年不吃、不花、不用才勉強(qiáng)。
　　
　　????然而，雍族百姓是這個世界上最勤勞的人。
　　
　　????即便如此，到了冬天這樣的季節(jié)，甚至不到冬天這樣的季節(jié)，只要有人閑下來，就想掙這幾文錢，石場一點(diǎn)也不缺用工。一說到工錢低，人都是說：“閑著也是閑著?！币簿褪枪防踝舆@樣還沒有成家立業(yè)的混虎子，才干過一天兩天，覺得太苦，說什么都不去……李虎了解到這一點(diǎn)，其實(shí)根本不想去了，這么低的工錢，還不如他讀讀書，或者到處逛逛，找個掙錢的法子呢。
　　
　　????他把想法告訴燕兒她嫂。
　　
　　????燕兒她嫂還沒來得及表達(dá)自己的意見，燕兒她娘給進(jìn)來了，趁著無人，叮囑李虎：“給去吧。本來我和你嫂子也不想讓你去。那活太重，還不掙錢?？赡阏f出口，現(xiàn)在村里的后生都要與你一起去，家里老的都挺高興的，就你們?nèi)ナ瘓瞿菚?，來好幾家的長輩，說讓你帶著他們?nèi)?，不在于掙幾個錢，年齡都大了，不能養(yǎng)成游手好閑的習(xí)慣。這你要一說不去，那哪還能說？你先干著吧，咱給你剛子哥寫封信，看他啥時(shí)候回來，到時(shí)接你去滄郡，再找像樣的營生?！?br/>　　
　　????李虎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　　
　　????等坐去場面子里，看著點(diǎn)起的篝火，看著村里的伙伴熱火朝天，當(dāng)成一件正經(jīng)事議論，李虎心里挺不舒服。
　　
　　????中午是管一頓飯，但是早晚飯能省嗎？
　　
　　????省不下。
　　
　　????人一旦干了重活，不能不改善生活，這兩文錢，夠改善生活嗎？
　　
　　????要說有人掙到錢，怎么掙的？牙縫里省下來的，干著重活，又不舍得吃用，日積月攢，攢下來一些。
　　
　　????這樣的活有啥可興奮的？
　　
　　????還反復(fù)議論？
　　
　　????就圖跟自己在一起練武？
　　
　　????狗栗子看李虎沉默，趴旁邊問：“哥。你咋了？看起來不高興哎。他們太吵了是不是？他們也就能高興今兒一天，明天就都累得跟死狗一樣回來，去年我去幾天，晚上回來還拉稀……我就俺娘說，說啥也不去了?！?br/>　　
　　????李虎信，他掩飾說：“我在想一起練武的事兒。”
　　
　　????狗栗子兩只眼睛頓時(shí)放光，回頭大喊一聲：“別吵吵了，還練武不練呢?！?br/>　　
　　????他憧憬的是什么？
　　
　　????他激勵大伙說：“從今天就開始練，將來咱們村的后生，都是一個打倆仨，再有李虎，咱們這些人那一出門，再說誰厲害，人還說王家溝王小七，陳寨寶大錘？”
　　
　　????李虎站了起來。
　　
　　????少年們也紛紛站起身，大聲說：“練武。起來練武?！?br/>　　
　　????李虎在東夏操典上下的功夫不是一天兩天了，片刻功夫，把他們攏成兩列，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說：“功夫不是一天兩天練成的。但是要想很快就不受人欺負(fù)，就得把大伙的力氣使到一處，你們看我的手，看你們的手，五個指頭有長有短，對應(yīng)君臣佐輔使，單個指頭什么也干不成，而合起來，就能抓能拿?！?br/>　　
　　????他看少年們一片茫然，單刀直入說：“要想集合眾人之力，像五個指頭一樣用起來，就要行行伍練兵之法?！?br/>　　
　　????一個少年脫口道：“軍隊(duì)？”
　　
　　????李虎筆挺豎立，聲音短暫有力、擲地有聲：“沒錯。我們就從軍隊(duì)里的隊(duì)列和養(yǎng)練之法開始，等你們掌握了要領(lǐng)，精氣神中有股殺氣，咱們再練散手，練兵器，將來還可以練騎術(shù)和弓箭?！?br/>　　
　　????又一個少年問：“那將來？能不能飛檐走壁？人說王小七的師傅可以飛檐走壁呢。李虎你能不能飛檐走壁？”
　　
　　????李虎笑了笑，淡淡地說：“飛檐走壁？看起來很神奇，也不過是把身體控制得巧妙，一下上房，在房梁墻壁上到處亂躥，以避開下頭的人，要說這樣的飛檐走壁我也會，而且比他師傅還要厲害，因?yàn)槲业囊I(lǐng)比他們的更巧妙，只是咱們村的房屋都是泥草，要是上去，會給弄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