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了夜里,不大的安丘城變得安靜,節(jié)儉、不富裕的家里都熄了燈,反正也沒事做,能省點是點。
也有仍然燈火通明的地方,酒家,花樓依然熱鬧,還有縣衙門。
宋明飯后就在院里坐著,像是在等什么人,一直到現在,大概是感覺到冷,才有些失望地回到屋里。
紅杏出墻的妻子仍然在,因著當年的錯誤選擇,不是他不想要就能休掉,哪怕她帶給他那樣的難堪。
宋常氏,也就是知縣夫人,比他還要清楚這點,畢竟那是她最強的依仗,當然也是她行差踏錯的助力……以前她不認為自己有錯,做任何事都是對的,誰教知縣大人有所求呢。
但今次事后,她不敢再有類似的想法,知縣大人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能力,也冒著大險創(chuàng)造了機會,平步青云的機會。
此后他的價值會大不相同,以前的制約大概會轉化為助力,那時候他將越來越難被取代,而她……換個人來替她當知縣夫人會很容易。
這點,她更清楚。
見知縣大人進來,殷勤地奉茶,一改先前的傲慢,有了真正做人妻子的模樣。
宋知縣也未拒人千里,仍拿她合作伙伴來看,接過茶杯喝了一口,“國公爺回京了,快馬加鞭?!?br/> “大人會調往何處?”宋常氏在旁邊坐下來,低眉順目。
“沒那么快,府道現在也沒好的實缺?!彼沃h倒很淡定,并未昏了頭腦。
他越是如此,宋常氏畏懼愈深,“國公爺不日便會回返,再去洛陽肯定雄心勃勃,沒準會動一些人?!?br/> 洛陽之繁華,她向往已久,真能隨君調往,踏實相夫教子也不是不可以。當然,她不會為了這樣的想法就去攛掇什么,所說也是極有可能的事情。
那位國公爺下來巡視時,或許尚沒有太多想法,但一兩件事情做下來,有了相對亮眼的成績,再想無所作為就難了。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,也是人之常情。
宋知縣作為推波助瀾的那個人,知道的肯定比她還清楚,但有些事急不得,“國公爺是涼薄性子,憑我送他那點功勞,還不能讓他時時處處想著我,畢竟愿意巴結他的人很多,愿意付出更多的人……更多?!?br/> 后面這個“更多”,意義與前面那個當然不一樣,所以他深深望了妻子一眼。
宋常氏一凜,那位國公爺的癖好她也聽說過,以色娛人也是她所擅長的事情,若非有著這樣的姿色和手腕,當初她也成不了讓知縣大人后悔莫及的知縣夫人。
但做得到是一回事,愿不愿做又是另外一回事,“你問過主人的意思嗎?”
“主人派你在我身邊,不就是協(xié)助我步步高升嗎?”宋明當然沒去問,那又不是他的主人,即便暫時不得不聽命于人。
“主人是要你看住安丘這道隘口?!彼纬J袭斎恢肋@不能成為理由,哪怕主人的初衷的確如此。
但實際操作上則不會如此死板,原國地方官員尤其府縣主官通常三年一任,任滿換調別地,就為杜絕上下經營、沆瀣一氣的貪腐行為。
制度是好的,但連續(xù)幾朝下來,朝廷上下都有惰怠,執(zhí)行的并不那么徹底,打著官員頻繁調動不利管理、效率低下的調子,改為兩任一調,若遇特殊情況,在一地坐上十多年的事情也不是沒有,但終究少數,畢竟統(tǒng)治者也是要為江山長遠考慮的。
宋明已經在安丘待了五年,再有一年肯定要走的,即便主人再看中這個地方,留下他所需的花費,遠比拉攏腐蝕新知縣要高的多,并不合算。
若宋明能往高處走,并依舊受控制,主人那邊只會伸手幫忙,不會設置阻礙,那是跟利益過不去。
當然,宋常氏特意說這么一句,也不是要強調安丘的重要性,而是強調主人的存在,提醒他該把誰的利益擺在第一位。
宋知縣知道她用意,也不爭執(zhí)什么,沒有掙脫桎梏的力量之前,說什么都沒意義,“那勞煩夫人去請示一下,反正國公爺還得幾天才回來?!?br/> 這種事宋常氏推脫不過,又非常不情愿,“妾身可以去做這事,反正在大人眼里妾身已經臟無可臟,但大人想過沒有,一旦事情傳了出去,那些同僚該怎么看大人,那些上官還愿不愿意給大人機會?!?br/> “多謝夫人為下官著想,下官銘感五內。”宋知縣淡淡道,“倘若夫人不方便,下官代為請示也可以?!?br/> 宋常氏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氣,“不麻煩大人了,妾身可以?!?br/> “有勞夫人了?!彼沃h相當敷衍地說著,見宋常氏沒有回應的意思,往外望一眼,“應該沒有客人來了,歇了吧?!?br/> 宋常氏這才注意到,他今晚的行為很不正常,“你在等人?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?!彼沃h的回答很不負責任。
宋常氏狐疑看他,顯然是不信的。
宋知縣也轉頭看她,“下官的確不知,但下官尋思著,夫人與安泰平即便再蠢,也不會把筆筒往屋外丟?!?br/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