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深夜,飛花堡一座院子里。
晴緩緩撕下貼在臉上的人皮面具,露出一張堪稱完美的精致容顏?!罢鏇]想到居然會是魔欲那家伙。”她一邊說,一邊將一張與原來那張一模一樣的面具貼在臉上。這面具什么都好,就是使用壽命不長。
“是啊,還以為他只勾引女人,沒想到連男人也不放過。”冥支著頭,萬分感嘆,忽然又想到什么,看了一眼半臥在榻上的魅,添了一句,“比魅還過分啊?!?br/>
魅挑了挑眉:“不要拿我跟那沒節(jié)操的混蛋比?!焙喼辈皇且粋€檔次的。
“哼,你還不是一個一樣的混蛋!”晴很不屑。
“是嗎?”魅挑高了音,不懷好意的目光在寒身上打了一轉,“我記得有段時間,寒是和魔欲一起出的任務吧,不知道有沒有發(fā)生點什么啊……”
“找死。”
“……”
魔心無奈地看著扭作一團的人,忽然有些難受,于是問雪:“你怎么看?”
“我只是覺得,”雪嘴角噙著笑,望著窗外,淡定地說,“花戰(zhàn)羽一早就知道了我們的身份。”不然不會一直關注著魔心——誰讓魔心是魔欲的姐姐呢?
“而且他還沒有告訴其他人。”魔心補充道。這才是她一直不明白的。花宏因為自己的女兒,一直痛恨魔道中人,而花戰(zhàn)羽卻包庇了他們這幾個大大有名的魔道中人,這一點她從進入飛花堡就沒想明白。不過現(xiàn)在看來,也許是為了她那個到處留情的花心蘿卜老弟魔欲嘍。想到這,魔心忽然又笑了。
“看來十幾天前的事有著落了。”
十幾天前,一向居無定所的魔欲卻在半夜回了仙都,偷偷摸摸的,差點被當做奸細抓起來。結果押到魔心面前,驚得她半天沒合上嘴。先不說那凌亂的頭發(fā)和被撕得差不多的長袍,光是那紅腫的唇和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,傻子都猜得出來發(fā)生了什么事。而且據(jù)當事人說,這貌似還是一樁強奸未遂的慘案。最古怪的是,無論魔心他們怎么逼問,魔欲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說出對方的名字!這簡直就是魔欲風流史上的一大奇跡啊,沒少被魅他們拿來恥笑。
魔心當時還郁悶是哪家姑娘有這般本事壓倒魔欲,搞了半天原來是個男人啊。
“這下好玩了,花戰(zhàn)羽竟然會是我將來的弟媳!”魔心無比驚悚。
晴聽到這話,倒是不以為然:“花戰(zhàn)羽喜歡魔欲,又沒說魔欲喜歡花戰(zhàn)羽,而且,魔欲好像沒有斷袖之癖來著。”
“哼,這你就不知道了吧?”魔心比她還不以為然,“要是魔欲那小子真的一點也不喜歡花戰(zhàn)羽,你以為花戰(zhàn)羽還能活到今天?”魔欲可不會讓一個試圖強奸自己的人活在世上。
“而且,飛花堡大當家的好像很反對啊?!壁げ遄斓馈?br/>
可不是嗎,花戰(zhàn)羽說出那個名字后,花宏當場就氣暈了,那場面才叫一個亂。
不過,他仙都的人豈能被外人嫌棄?要嫌棄,也是魔欲嫌棄花戰(zhàn)羽好不好?不過話說回來,他們回來的時候,好像聽說花戰(zhàn)羽被打了,也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氣參加祝壽。哎,攤上這么個孫子,花宏也算是到了八輩子霉了。
哇靠,如此活生生的耽美大戲,她不攪合一下豈不可惜?只是,不知道誰是攻誰是受啊——
“魅,飛鴿傳信,通知魔欲,讓他在兩天內趕到這來。至于仙都的事,就交給楓葉好了。還有,把那些在外面游山玩水的家伙也給我召回去。嘖嘖,這飛花堡果然沒來錯啊……”魔心笑得口水都流下來了。
明天魔教的人還會來訪,又是一件鼓舞人心的事哇。也不知道那個什勞子教主還記不記得她了。
魅看了一眼魂魄也不知道飄到哪去了的魔心,懶洋洋地站了起來,放出了鴿子,只不過,他放出的,是兩只信鴿。一直是關于魔欲的,而另一只,卻是關于陽柳的。
沒辦法,仙都火護法,一向言出必行的……
雪假裝沒看見魅的小動作,只是略微著迷地看著不知道在傻樂什么的魔心,感覺心一點一點柔下去。
這種感覺并不陌生,只要看到她笑,他就有這樣的感覺。
他是喜歡魔心的,這一點,從初見面時,年僅五歲的魔心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。
很陌生,卻不排斥。
難得發(fā)呆的雪沒有發(fā)現(xiàn),一旁的冥看著他,忍不住牽動的嘴角,是一片苦澀。
這樣很好……雪,很好……
一如魔心他們得到的消息,魔教的人果然在花宏六十大壽這一天出手了。
魔教幾乎出動了所有戰(zhàn)斗力,甚至不顧自家老巢,愣是從一個不知什么時候建成的地道里爬了出來,將沉浸在宴會作樂中的飛花堡團團圍住,打算來個甕中捉鱉。
原本魔教這么大規(guī)模出手,身為飛花堡大當家的花宏不可能先前一點察覺的沒有,可偏偏這幾天為了這場宴會,再加上被自個孫子氣糊涂了,一向精明的花宏卻硬是忽略了好多細節(jié),直至魔教中的人欺負到家門口了,這才知道這件事??蛇@時,想要做些什么時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,一時間,原本熱鬧非凡,賓主皆歡的和諧圖畫仿佛被撕了個口子,瞬間毀滅。
魔心他們就窩在一個角落里,盡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樂滋滋地看著花宏那頹敗的蒼顏?;钤?,叫你看不起我們仙都的人,叫你偏袒斜陽莊的人,叫你這么討厭!話說,花戰(zhàn)羽那家伙怎么沒出來?不會被打得下不了床了吧?
“小姐?!币驗榇髲d里確實太安靜了,冥只能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喚道,有些粗糙的手覆在魔心手上,一雙澄澈的眸中帶著些許疑惑。
他實在不明白,小姐為什么偏偏要淌這趟渾水。五個人,加上武功不怎么樣的魔心,這樣的他們,一旦被魔教的人發(fā)現(xiàn),甚至抓住,也許下場會比飛花堡的人更慘。
魔心當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,但,這并不影響她要留下來看戲的興致?!胺判?,沒事的。”魔心如此回答冥。
靠,你以為自己是先知啊,說沒事就沒事!
晴翻了翻白眼,不明白魔心哪來的這么強大的自信?!澳且膊灰欢ò。f一……”
魔心一個斜眼掃過去,某人自動閉嘴。眼珠轉了轉,魔心問:“他們真把飛花堡包起來了?”這樣不像魔教那只老狐貍的做法啊,他做壞事不是一向光明正大的么?什么時候會挖地道這種把戲了?
“是。”雪回答道,再看魔心一臉郁悶樣,就猜出了她在想什么,仍不住笑道,“這次應該是魔教少主獨孤笑的計策?!?br/>
獨孤笑?不知怎的,腦中突然閃過一雙陰冷的眼睛,魔心莫名打了個寒顫。
“獨孤笑是獨孤漠的養(yǎng)子,算起來,小姐應該見過他才是啊……”魅靠著墻,慵懶又意味深長地吐出這幾個字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,這話聽著,怎么也帶著殺意。
“是啊,見過……呵呵……誒,花宏站起來了耶,你們看?!?br/>
結果,五雙眼睛還是粘在她身上。
“小姐,”晴無奈地吐槽,“你轉移話題的本領真不咋樣。”話雖這么說,但她還是轉過了眼,盯向正要說什么的花宏。
“各位——”花宏的聲音好像很疲憊,但毫無疑問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讓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看到了一絲希望,“如今,魔教妖孽包圍了飛花堡……”
他說什么魔心沒怎么聽,耳邊響的卻是幾年以前,一個小屁孩說過的話。奇怪,她明明早就忘了,怎么現(xiàn)在又想起來了呢?
“小姐,”魅靠了過來,視線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若有所思的雪,落在魔心眼中,“我很樂意替你宰了那個什么少主?!?br/>
他靠得極近,幾乎掛在了魔心身上,呼出的熱氣打在皮膚上,癢癢的。
“諸位如今深陷于此,老夫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……”
魔心實在無法聽清花宏在說什么,只覺得大廳內原本毫無斗志的眾人,眼睛漸漸亮起來。而她,只是縮在墻角,頂著許多人古怪加害羞的目光,被魅圈在懷里。恩,在古代,這么當眾“調情”應該算不知羞恥了吧?不過還好,雪他們已經(jīng)習慣了這種一天三次的調戲舉動,見怪不怪了。但,宇文諾斐,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危險地看著我們?壓力很大了耶。
但是不得不說,魅不愧是江湖上盛傳的美人,即使那張面具再怎么遮掩,卻也遮不住那股魅惑的氣息,自那雙詭異的眸中一點點散發(fā)出來,格外誘人。魔心這才意識到,魅,或者說是他們,好像都長大了,已經(jīng)不再是小時候鬧著要和她一起睡的孩子了。下意識看向其他幾個人,魔心突然覺得意外以及怪怪的。為什么,她從來都沒發(fā)現(xiàn),他們真的已經(jīng)褪去了稚嫩,蛻變成了有著絕美面孔的……成人。
再看看還在靠近的魅,魔心覺得,自己應該給他們講講男女有別這句話了。晴和寒就算了,但是雪,冥,魅,尤其是魅,實在需要好好跟他們說一說了,不要沒事就牽她的手,摟她的腰或者抱她什么的,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好不好。
“魔教猖狂,但邪不勝正,就算我們今天戰(zhàn)死在這,也一定不像魔教屈服……”
周圍忽然響起一片應和聲,魔心微微一驚,不知道飄到哪去的靈魂瞬間歸位,然后耳垂似乎被什么溫熱的東西舔了一下,引得她一陣輕顫?!镑龋蹦纳陨酝崎_他,臉上頭一次有些不自然,“恩,那個,你靠得太近了……”
太近?魅詫異地揚揚眉,不太能理解自家小姐奇怪的反應,她以前抱著他睡覺的時候怎么不說靠得太近了?而且,又不是第一次這樣,以前都沒見她怎樣啊。難道是晴這臭丫頭說了他壞話?
魅身形一動,還沒來得及撲上去,一陣腳步聲卻制止了他的意圖。
終于來了嗎?
花宏目光一凜,沒有花甲暮年的老人應有的蒼老,他的聲音反而比平時更加雄渾有力:“魔教妖孽正在往這邊過來,各位好漢,士可殺,不可辱!”好吧,他的演講終于可以告一段落了。
但是,安靜的大廳,卻慢慢開始有了躁動。
這里的人有不少一些初出江湖的少年,都夢想著成為拯救世人的大英雄?;ê陝倓偟脑捯苍S沒什么新意,但足夠勾起他們體內的熱血,此刻,一個二個正摩拳擦掌,為獻身于正義而做準備。不能說愚蠢,只能說年輕。
“花大當家的,魔教欺人太甚,今天就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!”一灰衣少年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,一手握著劍,一邊叫著。哦,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士……的弟子,劍術在這一輩中也算是厲害的,故而這么說。
有一個人開始喊口號,自然就會有第二個,第三個等等,不一會兒,原來還鴉雀無聲的大廳頓時喊聲不斷。
“沖出去……殺出重圍!”
“今天跟他們拼了!”
“老子早就看魔教的人不爽了,今天就算是死,也要拉幾個墊背的!”
“殺了他們,為名除害!”
……
年輕一輩的人喊著口號,似乎隨時都要沖出去來一場廝殺,噢,瞧!有一個沖到門口被攔下來了,而老一輩,有著經(jīng)驗的人倒沉穩(wěn)得多,聚在一團,討論著怎樣才不至于全軍覆沒。嘖嘖,這,還真是熱鬧啊。
可是,即使是在這么混亂的情況下,魔心依舊眼尖地發(fā)現(xiàn)了幾個有些不同的人。
“喂,魅,那邊正在吃東西的那個人是誰?”魔心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剝蝦吃的少年,納悶的問。這個情況下還能吃蝦,心理素質也忒好了吧?
“他啊?”魅不著邊際地靠過去,隨意答道,“蝴蝶島派來的人,好像是叫落軒。”
落軒!冥的身子輕微顫了顫,但沒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蝴蝶島是海中心的一座小島,外人極難找到它的位置,容易迷失在海面上。不過這座島在十幾年前被人占了,且逐漸形成一個門派,擅用毒,且下毒手法極其高明,一般人不會招惹他們的。不過聽說蝴蝶島上的人極少登上大陸,真沒想到飛花堡連他們都請來了。
魔心砸吧著嘴,好奇地盯著吃蝦的白衣少年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具穿透力,那少年竟抬起頭來,視線正好與魔心相接——
哇靠!好可愛的娃娃臉??!魔心眼睛一亮,在看到對方?jīng)_自己笑得宛如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后,眼中的亮光更勝。丫的,絕對是實力派的!記住你了,落軒。
“小姐,你在看什么?”轉頭時被她眼中的光芒嚇了一跳,冥驚訝地問。
“啊,沒什么,呃,我是說,那個人又是誰?”魔心指向靠近門口,抱著劍,閉目養(yǎng)神的男人。在這種喧鬧下,還能像他這么鎮(zhèn)定,不像是簡單人。
“他是最近才出現(xiàn)在江湖上的人司徒叩,暫時還沒有他的背景,不過,他武功不錯?!?br/>
司徒叩,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。魔心再看了眼披散著頭發(fā),劉海遮住眼睛的男人,調轉開頭:“那正在跟花宏說話的人是誰?”那人一臉爽朗的笑,神情自若地和花宏說著什么。
順著魔心的視線看過去,雪的聲音依舊平淡:“武林現(xiàn)任盟主穆斂開的得力下手代隕?!?br/>
代隕。
魔心點點頭,視線自然而然地略過宇文諾斐,落在正偷偷摸摸穿行于人群中的俏麗女子。
“她是……”
“神偷白巧?!蹦男皻獾墓戳斯创剑Φ糜行┪kU,“我還記得她?!焙?,當初偷她東西的帳,終于可以算清楚了。
雪看著她記仇的臉,好笑地揉揉她的頭,目光有些寵溺,卻又在下一秒,轉為深沉。
那腳步聲已經(jīng)到了……
“??!”一聲慘叫,最開始喊出聲的灰衣少年緩緩倒下,胸口,一把匕首正中心臟。
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大廳里的聲音戛然而止,又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。
出手的人,手法好快,絕對不是他們可以打敗的了的。
意識到這一點,剛剛還無比自信的人們頓時焉了氣,心驚膽戰(zhàn)地看著門口——
一群穿著黑衣的人快速而有序的站立在大廳外的院里,目不斜視,神情恭敬而木訥地分立兩旁,留出一條道路,接著,整齊劃一的聲音響起:
“恭迎少主駕到!”
這聲音!魔心驀地想起了皇宮里的太監(jiān),忍不住笑了起來??墒?,當那面容陰沉的男子出現(xiàn)在眾人的視線了,并且準確地捕捉到她時,她卻怎么也笑不出來了。
來人穿著繡了鷹爪的黑袍,緩緩走向他們,俊美的臉上滿是令人心驚的戾氣。風吹時,三千青絲順勢飄揚,張牙舞爪,宛如地獄修羅。
獨孤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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