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這句話，并沒能得到恰當(dāng)?shù)幕卮稹?br/>
打斷了斯內(nèi)普的話、讓這個譏諷感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問句，逐漸飄散在半空中的，是一個突然闖入的黑袍法師。
他直接闖進議事廳里的樣子像是有火焰燒上了自己的袍角，而足足有一打的邪惡巨龍追在身后。這個人并不像大廳里的其余法師一樣，拽下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臉，所以，一張蒼白、驚慌、恐懼的面孔——連同那兩只尖耳朵，一同被所有人看在眼里。
卡拉蒙倒抽一口冷氣。“暗精靈！”他低聲說。
“真的嗎？”泰斯的兩只眼睛瞬間閃閃發(fā)亮，“我還從來沒——喔！卡拉蒙！”他仰著頭，對一把揪住他領(lǐng)口的戰(zhàn)士抱怨，“別捏我領(lǐng)子，我快不能呼吸了！”
“別去，泰斯！”卡拉蒙用力把坎德人拽了回來。“你最好聽聽，他要說什么?！?br/>
說什么？
這個投奔了黑暗陣營的精靈，嘶聲咆哮了起來：
“來不及了！”他痛呼，“你們這些笨蛋！蠢貨！白癡！你們以為還有時間，對不對？已經(jīng)晚了！”
整座大廳的法師們都轟動起來。穿黑袍的大部分人憤怒站起身，雙手捏緊，握在胸前，穿白袍的怒目不語，紅袍的中立陣營向前傾過身子。其中一個人把自己的兜帽拽下、另外更多人也禁不住這種沖動。兜帽下暴露出一張張被怒火點亮的面孔，屬于人類，而不是什么其他的怪物。
異世界來客的事情被暫時擱淺了，瀕臨死亡的可憐女牧師也是。鑒于她的身軀已經(jīng)沉入死亡之地，而靈魂被神明帶走；那么，反正她也無法提出什么抗議。
可事實上仍有一半法師將注意力分到那邊去。那些異世界的客人——那個銀發(fā)的青年，存在感太過于強烈。就好像誰都沒辦法在黑夜里忽略一線光亮一樣，他們坐在這里，身體卻不受控制的想要繃緊，簡直如同呆立在牛頭人面前的食草動物，只剩下顫抖的本能。
被隱晦警戒著的青年默然不語，似笑非笑的注視著這場鬧劇，嘴邊帶著點兒玩味的弧度。
而帕-薩里安說話了。穿白袍的法師坐在首席上，面容掠過了不悅和煩躁的陰影。
“達拉馬，”他呼喚暗精靈的名字，“你最好能夠把這一切解釋清楚，包括，隨意侮辱其余法師的理由?！?br/>
被毫不客氣揭露出姓名的暗精靈冷冷一笑，一把扯開了自己的黑袍領(lǐng)口。
“看看這個！看看這個——這個，傷痕！”精靈怒吼著，面孔因痛楚而扭曲，“是的，這是他帶給我的——意料之外！你們誰知道這個？你們以為他為什么要這樣對我？——他知道！他全部知道！夏拉非，”達拉馬用精靈的古語呼喚自己的老師，臉色在回憶中透出慘白的顏色，“我的老師，他從一開始就全部看在眼里了?！彼钩橐豢诶錃猓拔摇覀?，一直被利用著。這還不夠蠢嗎？”
石椅上另一半觀望著的法師，這一次也全部站了起來。
烙印在暗精靈胸口上的，是五個深深的孔洞。指尖大小的創(chuàng)口。——倒不如說，這本就是徒手造成的傷害。不詳?shù)脑{咒在傷口上縈繞不散，哪怕是在說話的這一會兒工夫也在不斷流血。甚至，因為暗精靈太過于激烈的情緒，血液打濕黑袍的速度更快了。
達拉馬慘烈的笑了一下，左右環(huán)顧了一番，根本沒有把視線投向背后皺緊著眉頭的人類戰(zhàn)士，以及拼命撲騰在戰(zhàn)士臂彎里的坎德人，還有，在大廳角落里找到一個絕佳的隱蔽地點、舒舒服服把自己團進廊柱陰影里的溪谷矮人。
他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，坐下時仿佛一個戰(zhàn)敗的俘虜，又好像一個得勝的英雄。
“夏拉非，他知道我接近他身邊的目的。”達拉馬又重復(fù)了一次，“我自愿從*師之塔接受了這個任務(wù)、來到此世最偉大的黑袍法師身邊，向他學(xué)習(xí)魔法，同時也把他的消息傳遞回去。這兩者都是在夏拉非允許之下進行的。今天，他向我揭露了這一點，并要求我把這之后的一段話、完完整整的復(fù)述給你們——”
達拉馬動了動喉嚨，緩解自己干渴的錯覺。
“雷斯林·馬德里，他說……”
“等等！”卡拉蒙突然大喊一聲，人類的戰(zhàn)士睜大眼睛，在所有法師灼灼的目光下向前一步，“等等，”他看起來甚至沒反應(yīng)過來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事，“你說，你說——小雷？”
“啊，是啊。”達拉馬回頭看著他。暗精靈譏諷的神情，連同他胸口上五個深深的孔洞，一同在前英雄的心底插上利刃?！拔业摹睦恰业睦蠋?，正是掌握了過去與未來的、最偉大的法師，雷斯林·馬哲理?！彼踔吝€彬彬有禮的彎了一點兒腰，“你是夏拉非的兄長，按理來說，我也該向你致以敬意?！?br/>
他說完就回過身去，半點也不關(guān)心這句話在戰(zhàn)士胸口產(chǎn)生的新的沖擊。
“雷斯林，他說：‘我不在乎這一切，假如我想，那么，就在今晚，我就可以統(tǒng)治整個世界?！边_拉馬恐懼的咽了咽口水，“他說：‘我可以把王國賞賜給你，我不只可以讓你統(tǒng)治你可悲的同胞，更可以讓你控制克萊恩上每一個角落的精靈，我還能把我的姐姐賞賜給你。’”這是句近似于荒誕的笑話。所有人冷汗涔涔，沒人能笑的出來。
“……”帕-薩里安開口。他放輕聲音，安撫著暗精靈飽受折磨的神經(jīng)?！澳敲?，”他輕緩的發(fā)問，“雷斯林，他要什么呢？”
達拉馬深深吸了口氣。他吸進胸腔能容納進去的所有空氣，然后再緩緩?fù)鲁鰜?。這幅模樣頗有一點兒可笑，可事實上，跟著他重復(fù)了這個動作的，并不只有一個人。
達拉馬說：
“雷斯林，想要回到過去，挑戰(zhàn)黑暗之后?！?br/>
……
“這不可能！”
大廳里死寂了半分鐘，終于有法師怒吼出聲。
同樣穿著黑袍的、邪惡陣營的法師，滿腔怒火的駁斥起來。
他一臉倍感荒謬的表情，左右環(huán)顧著坐在石椅上的法師，尋求著認同。
“開什么玩笑！！挑戰(zhàn)黑暗之神這種事、封神這種事——！”
“為什么，不可能呢?！?br/>
有人回答了。
“荒唐！雷斯林以為自己能——”
在那個法師身邊的同伴，沉默著狠狠拽住了他的袖子。
做什么！黑袍法師幾乎要這樣咆哮了，可下一秒，他意識到：這個聲音，他從未聽過。
“……”
自始至終、欣然看著這場鬧劇的青年，輕描淡寫的、這樣說著。
“屠神——并不是一件，不可能的事情吧?！?br/>
瑩綠色的眼睛抬了抬。在所有法師如臨大敵的戒備下，收縮成尖銳的豎瞳。
薩菲羅斯帶著點兒愉快，看著面前所有人都沉默下來。他很習(xí)慣這種反應(yīng)，警惕的、懼怕的，——對待異類的。他也習(xí)慣于站在血液和尸骸構(gòu)筑的堡壘里，如同一個……神明。
薩菲羅斯從不認為自己是無法戰(zhàn)勝的。他甚至欣然期待著死亡。死亡是一切的終結(jié)，是安眠，是……母親的懷抱。他的驕傲與傲慢，讓他絕不會做出自己放棄生命的舉動，但，倘若時刻將至呢？薩菲羅斯覺得自己能坦然接受一個結(jié)局。因為，死亡，是多么的公平啊。
他甚至因為這句狂妄的宣言，對雷斯林·馬哲理產(chǎn)生了相當(dāng)程度上的好感。
平時極少露出鮮明情緒波動的青年，此刻帶著些微的笑意，又重復(fù)了一遍：
“想要屠神，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嗎?！?br/>
薩菲羅斯上前幾步，徑直對上了達拉馬的視線?！稻`肉眼可見的繃直了身體，像是在拼命克制自己向后退卻的沖動。
他打量著暗精靈的神態(tài)，須臾之后，就露出了然的神情。
“你認識我?！彼_菲羅斯說，“你懼怕我。你曾經(jīng)看見過我。——之前，我曾經(jīng)感受到的視線，是來自你，和你的老師嗎？”
被這樣一雙眼睛凝視著，達拉馬感覺自己的冷汗已經(jīng)順著脊背，打濕了另一半黑袍。
“……是，是的。”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傷口的疼痛而抽著氣，嘶聲回答。
“那么，他真的很強了？”薩菲羅斯挑了挑嘴角。
“是的?！边_拉馬說。這個回答是肯定的，確切的。因為他曾在那個僅僅二十八歲的年輕人身邊，感受到了凌駕于一切的、神秘又完美的，魔法的力量。魔法是多么美啊，每一個自愿走進*師之塔、接受死亡般試煉的法師，都能夠回答這個問題，可雷斯林·馬哲理？他是這其中的佼佼者。
得到了意想之中的回答，薩菲羅斯看起來更加愉快了。他輕輕笑了笑，不是對任何人宣稱，反而更像是自言自語的：
“……我要幫他。”
薩菲羅斯這樣說了。
……
幫誰？！
整座大廳的法師們，都驟然一驚！
“不行！”帕-薩里安的表情，這么久以來頭一次這樣嚴肅過。白袍法師的領(lǐng)導(dǎo)者死死皺著眉，忍不住站起了身。他仔細打量著異世界客人的表情，以確認銀發(fā)青年究竟是否是認真的――而令他焦躁的是，這個問題的答案，似乎只有一個肯定的選項。
與此同時，邪惡陣營的黑袍法師們，一邊依舊緊繃著身體戒備，一邊卻摻雜著奇怪的驕傲，紛紛笑了出來。
“果然是邪惡陣營啊?！薄拔揖驼f……”“不愧是……”
這樣的，嘈雜了起來。
――至于始終靜立在原地、卻有噩耗從天而降的，魔藥學(xué)教授的臉色，簡直比剛被格蘭芬多小獅子炸穿了的坩堝還要嚇人。
該說“居然”還是“果然”？？！又是邪惡陣營?。?br/>
等等！他為什么要說“又”？？！
這一刻悲慘淪落為吐槽役的教授，沒人能理解他的悲憤。而薩菲羅斯，只是對法師們話語中不自覺透露出的信息，意味深長的一挑眉。
“……你不能幫助雷斯林，”白袍法師又一次重復(fù)，“你們是外來者，不應(yīng)該介入克萊恩的進程之中，只要等待不同世界的‘門’再一次打開就好了，請別插手。”
薩菲羅斯對這種試圖顧左右而言他的態(tài)度，感到不耐煩起來。他輕輕抬起左手，看著法師不自覺握緊了法杖，嘴角就帶上了一點嘲笑的意味。
“我的耐心，并不像你們所想的那么好?！彼喍痰恼f，掌心一點光塵般的微光，戲弄般浮現(xiàn)又散去。
而白袍法師屈服了。
“神明降下神諭，”帕-薩里安說，“世界短暫交錯、歷史改變、克萊恩危在旦夕?！?br/>
“而對你，銀發(fā)綠瞳的年輕人，三個陣營的神明，說出了從未有過的、一模一樣的話。”
“他們說――”
“‘不可為敵’?！?br/>